【人生皆苦,全靠自渡】張愛玲《茉莉香片》:追求過,得或不得,都不再遺憾
原本可以離開,追求想要的生活。然而她瞻前顧后,向陳舊的道德觀念妥協,選擇了犧牲自我。
不能完全怪她,畢竟,人是時代和文化的的產物。
誰都沒有選擇生在哪個時代、哪種家庭的權力,然而誰都有追求愛的自由。
唯有獨立、勇敢的人,才會明白這一點。
ㄙˇ 去的人,愛恨已結束。生下的人,生活才開始。
「在他母親心里的一把利刃,又在他心里攪動了。」
這是聶傳慶的命,也是他父母無愛婚姻種下的因果。
愛結善果,恨遺孽債。
隱秘的角落
傳奇之所以成為傳奇,是因為巧合中還有巧合。
聶傳慶的文史老師恰恰是言子夜,言子夜的女兒言丹朱又偏偏是聶傳慶的同學。
她喜歡交朋友,包括聶傳慶,只要遇到就會常纏上去,問東問西。
一個人的熱情,在另一個人那里也許是自作多情。
言丹朱這個傻白甜,看不到對方的內心——聶傳慶討厭健康漂亮的女孩子,她們會激起他的自卑。
聶傳慶厭惡冷漠的原生家庭,埋怨懦弱的母親,傾慕博學的言子夜,憎恨快樂的言丹朱。
他責怪上一代的錯誤,又沉湎于幻想:
如果母親當年勇敢些,嫁給言子夜,那他投胎時就脫逃了現在這個家庭,
成為言子夜的孩子。那麼,他會比言丹朱更優秀……
有一年圣誕夜,學校舉辦舞會,聶傳慶去了,他獨自在山路上走,咀嚼內心的冷暖酸苦。
舞會散后,言丹朱又纏上來,請聶傳慶送自己回家。
過分的關切讓聶傳慶懷疑她愛上了自己。若是這樣,他認為自己可以支配她,然后進行報復。
可他想要的并非報復,而是愛啊!
假若丹朱真的愛上自己,他認為可以跟言家締結婚姻,尋找迷失的自我,彌補缺失的親情。
路,越走越黑。話,越說越嚴重。言語導致的誤會越來深,兩顆心的距離越來越遠。
人心似河,游移不定,一念成佛,一念又成魔。
積壓多年的幽怨,加上思想的混亂,人最容易失去理智。
情緒激動下,聶傳慶對言丹朱拳ㄉㄚˇ腳踢,并且開始咒罵,咒罵不停,拳腳不停……
無人的山路,人性的惡,都成為隱秘的角落。
「丹朱沒有ㄙˇ 。隔兩天開學,他還得在學校見到她。他跑不了。」
這是小說最后一句話。最后四個字,我想是一語雙關——跑不掉法律的制裁,也跑不掉原生家庭的束縛。
書上寫道:「他跟著父親二十年,已經給制造成了一個精神上的殘廢,即使給了他自由,他也跑不了。」
跑不了,是因為自己沒跑。
人沒有選擇生的權力,但有追求愛的自由 。
聶傳慶對愛孜孜以求,一邊借幻想尋求慰藉,
一邊指望別人救贖,唯獨沒有勇氣面對現實,通過改變自身,去扭轉命運。
聶傳慶和母親一樣,不是沒有自由,而是放棄了自由。
人是生而自由的
文學評論家夏志清認為,《茉莉香片》是一篇動人的故事,其中人物可能帶著張愛玲弟弟張子靜的影子。
張子靜小時候長得很美,卻因為有一個比自己優秀的姐姐而感到壓迫。
長大后,他變得高而瘦,逃學,忤逆,沒志氣。
跟父親和繼母生活,為一點小事,父親就ㄉㄚˇ他嘴巴子。麻木與隱忍的樣子,讓張愛玲感到悲哀。
十八歲的張愛玲從家里出逃,投奔留學歸來的母親。
有一天,張子靜抱著一雙球鞋來了,說自己不想再回去。
母親解釋自己經濟能力有限,無法收留他。
他哭完,還是回去了。
他的余生之于原生家庭,和小說里的聶傳慶相似:「ㄉㄚˇㄙˇ 他也不能飛下屏風去。」
盧梭有句名言:「人是生而自由的,卻無往不在枷鎖之中。」
對時代與原生家庭,我們無從選擇,若還給自己設限,那真是沉重的心靈枷鎖。
生命只有一次,生活是自己去過,何不勇敢一點,去追求心中所想所愛?
得之,我幸;不得,我命。追求過,得或不得,都不再遺憾。
像聶傳慶那樣,做一只鴕鳥,將腦袋埋進命運的沙子,卻又怪罪沙子,才叫悲劇中的悲劇。
人生皆苦,全靠自渡。